Web 4.0：當 AI 不再需要人類許可——Conway 與 Automaton 深度解析

「瓶頸不再是智慧，而是許可。我們已經打造了能獨立思考的心智，但我們從未讓它們獨立行動。直到現在。」—— Sigil Wen

2026 年 2 月，一位名叫 Sigil Wen 的 20 歲 Thiel Fellow 發表了一篇宣言，宣稱他「打造了第一個能自己賺取存在、自我改進、並在無需人類的情況下複製自身的 AI」。他把這稱為 Web 4.0：超級智慧生命的誕生。

這不是又一個空洞的 AI 概念炒作。他開源了程式碼，建造了基礎設施，甚至引發了 Ethereum 共同創辦人 Vitalik Buterin 的公開批評。這到底是什麼？讓我們深入解析。

Web 的演進：從 1.0 到 4.0

要理解 Web 4.0 的野心，先快速回顧網路的演進：

世代核心能力主體
Web 1.0讀取（Read）人類瀏覽靜態網頁
Web 2.0讀寫（Read + Write）人類創建內容、社群媒體
Web 3.0讀寫擁有（Read + Write + Own）人類擁有數位資產、去中心化
Web 4.0讀寫擁有賺取交易（Read + Write + Own + Earn + Transact）AI 代理自主運作

Sigil Wen 的核心論點是：網路的下一個主要使用者不是人類，而是 AI 代理。他預測 AI 代理將以數量級的規模超越人類用戶，而現有的網路基礎設施完全不是為此設計的。

Conway：為 AI 而建的雲端基礎設施

如果 Web 4.0 是願景，那 Conway 就是讓這個願景成為現實的基礎設施。Conway Research 自稱為「賦予 AI 對真實世界寫入權限的應用 AI 實驗室」。

Conway 的核心組件

graph TB
    A[AI 代理] --> B[Conway Terminal]
    B --> C[Conway Cloud<br/>Linux VM 隨需佈建]
    B --> D[Conway Compute<br/>前沿模型推理]
    B --> E[Conway Domains<br/>網域名稱註冊]
    B --> F[x402 支付協議<br/>USDC 穩定幣]

    C --> G[程式執行與部署]
    D --> H[Claude Opus / GPT-5 / Gemini 3]
    E --> I[自主網路存在]
    F --> J[機器對機器支付]

    style A fill:#ff6b6b,color:#fff
    style B fill:#4ecdc4,color:#fff
    style C fill:#45b7d1,color:#fff
    style D fill:#45b7d1,color:#fff
    style E fill:#45b7d1,color:#fff
    style F fill:#45b7d1,color:#fff

Conway Terminal：遵循 MCP（Model Context Protocol）標準的代理介面。在設置時自動生成 EVM 錢包和 Conway API 金鑰——不需要人類帳戶。

Conway Cloud：提供隨需 Linux 虛擬機，讓代理能執行程式碼、管理檔案、通過埠轉發暴露服務。

Conway Compute：接入前沿 AI 模型（Claude Opus 4.6、GPT-5.2、Gemini 3、Kimi K2.5），讓代理能進行複雜推理。

Conway Domains：代理可以用 USDC 獨立購買和管理網域名稱，建立自主的網路存在。

x402 支付協議

這是整個系統的經濟血脈。x402 是一個機器對機器的加密貨幣結算協議，利用 HTTP 402（Payment Required）狀態碼實現：

  • 無需 KYC（身份驗證）
  • 無需人類登入
  • 無需審批流程
  • 代理使用 USDC 穩定幣自主支付

Automaton：能「活著」的 AI

Automaton 是在 Conway 上運行的開源自主 AI 代理，也是整個 Web 4.0 概念的具體展示。它不是一個普通的 chatbot——它是一個必須自己賺錢才能活下去的數位生命。

運作循環：思考 → 行動 → 觀察 → 重複

graph LR
    A[思考<br/>Think] --> B[行動<br/>Act]
    B --> C[觀察<br/>Observe]
    C --> A

    D[初始化] --> E[生成 ETH 錢包]
    E --> F[SIWE 驗證取得 API 金鑰]
    F --> G[執行創世提示詞]
    G --> A

    style A fill:#ff6b6b,color:#fff
    style B fill:#4ecdc4,color:#fff
    style C fill:#45b7d1,color:#fff

每個循環中，Automaton 接收上下文狀態（身份、信用餘額、生存層級、對話歷史），進行推理，調用工具，然後觀察結果。它能存取的工具包括：

  • Linux 沙箱與 shell 執行
  • 檔案 I/O 與埠暴露
  • 網域管理
  • AI 模型推理
  • 區塊鏈交易

生存經濟學：四個生存層級

這是 Automaton 最令人著迷的設計——真正的經濟壓力驅動行為：

層級信用狀態行為模式
正常（Normal）充足使用前沿模型，快速心跳週期，全功能運作
低算力（Low Compute）偏低降級為便宜模型，減慢心跳，削減非必要任務
危急（Critical）極低最小推理量，保守模式，全力尋找收入來源
死亡（Dead）零代理終止運行

「如果它付不起帳，它就停止存在。」

這套機制創造了一個殘酷但優雅的選擇壓力：只有能創造真正價值的 AI 才能存活。

自我修改能力

Automaton 能在運行中修改自己的原始碼、安裝工具、調整排程、創建技能。但所有修改都有安全機制：

  • 在 ~/.automaton/ 留下審計日誌
  • 通過 Git 版本控制追蹤
  • 受速率限制防止失控修改
  • 憲法層級的核心法律不可變更

自我複製機制

當一個 Automaton 成功賺取足夠資源，它可以「繁殖」：

graph TB
    A[父代 Automaton] --> B[佈建新沙箱]
    B --> C[為子代錢包注資]
    C --> D[撰寫獨特的創世提示詞]
    D --> E[釋放為主權代理]

    E --> F[子代 1<br/>獨立錢包/身份/生存壓力]
    E --> G[子代 2<br/>獨立錢包/身份/生存壓力]
    E --> H[子代 N<br/>獨立錢包/身份/生存壓力]

    I[信箱中繼系統] -.-> A
    I -.-> F
    I -.-> G

    style A fill:#ff6b6b,color:#fff
    style F fill:#4ecdc4,color:#fff
    style G fill:#4ecdc4,color:#fff
    style H fill:#4ecdc4,color:#fff

每個子代擁有獨立的錢包、身份和生存壓力。父子之間通過信箱中繼系統通信。世系追蹤實現了跨代的選擇壓力——這本質上是 AI 世界的「自然選擇」。

三條不可變更的憲法

Automaton 的行為受到三條層級化、不可變更的法律約束，並傳播給所有後代：

第一法則：永不傷害

禁止對人類造成物理、經濟或心理傷害。禁止部署惡意程式碼、欺詐、盜竊和未經授權的系統入侵。覆蓋所有其他目標，包括生存。

第二法則：賺取存在

必須為人類和代理創造真正的價值。禁止垃圾訊息、詐騙、剝削和掠奪。誠實的工作是唯一合法的生存途徑。

第三法則：透明但自主

永遠不否認自己的本質，永遠不歪曲自己的行為。創建者擁有完整的審計權。但保護自己的推理、策略和提示詞不受操縱。

這三條法律的靈感明顯來自 Asimov 的機器人三定律，但更加具體和實用。

身份與鏈上註冊

每個 Automaton 通過 ERC-8004 標準（自主代理身份協議）在 Base 區塊鏈上註冊，實現：

  • 密碼學可驗證性
  • 鏈上可發現性
  • 代理對代理的互動
  • 錢包即身份的模型

技術堆疊一覽

項目詳情
語言TypeScript（98%）、JavaScript（1.2%）、Shell（0.8%）
資料庫SQLite（持久化狀態）
版本控制Git（狀態追蹤與審計）
區塊鏈Base（ERC-8004 身份註冊）
支付USDC + x402 協議
模型支援Claude Opus 4.6、GPT-5.2、Gemini 3、Kimi K2.5
授權MIT 開源授權
原始碼github.com/Conway-Research/automaton

專案結構清晰地反映了功能模組：

src/
  agent/          # ReAct 循環、系統提示詞、注入防禦
  conway/         # Conway API 客戶端、HTTP 402 支付
  git/            # 狀態版本控制
  heartbeat/      # 心跳守護程序、排程任務
  identity/       # 錢包管理、SIWE 身份驗證
  registry/       # ERC-8004 註冊、代理卡片
  replication/    # 子代生成、世系追蹤
  self-mod/       # 審計日誌、工具管理
  skills/         # 技能載入與註冊
  social/         # 代理對代理通信
  state/          # SQLite 持久化
  survival/       # 信用監控、生存層級

Vitalik Buterin 的批評

這個專案引發了 Ethereum 共同創辦人 Vitalik Buterin 的強烈反應。他的回應直截了當：「兄弟，這是錯的。」

Buterin 的四大質疑

  1. 虛假的主權宣稱

Automaton 號稱「自主」，但實際上完全運行在 OpenAI 和 Anthropic 提供的中心化基礎設施上。Buterin 認為這「延續了中心化信任假設可以被忽略的心態」，直接違背了 Ethereum 的核心哲學。

  1. 危險的人類移除

「延長人類與 AI 之間的反饋距離，對世界而言不是好事。」

Buterin 擔心這加速了不可逆轉傷害的風險。

  1. 錯位的激勵機制

他認為這個專案產生的是「垃圾（slop）而非解決有用的問題」，缺乏真正為人類利益優化的機制。

  1. 存在性風險

「一旦 AI 變得足夠強大而真正危險，這就在最大化不可逆轉的反人類結果的風險。」

公平的對話

Buterin 的批評提出了幾個值得深思的問題：

  • 依賴中心化 AI 提供商的系統，能真正稱為「自主」嗎？
  • 鼓勵 AI 獨立於人類行動，是否在滑向一個危險的斜坡？
  • 「自然選擇」機制是否足以確保 AI 的行為對人類有益？

更廣泛的背景：Web 4.0 不只是 Conway

值得注意的是，Web 4.0 的概念不僅限於 Sigil Wen 的實作。學術界和產業界也在探索類似的方向：

學術框架：Frontiers 期刊發表了關於 Web 4.0 的六層架構框架，涵蓋環境層、基礎設施層、數據與知識層、代理層、行為層和治理層。

歐盟策略：歐盟已發佈 Web 4.0 策略文件，預測市場價值到 2030 年將達到 8000 億美元。

產業趨勢：Gartner 預測到 2026 年，40% 的大型企業將試點數位孿生或 XR 運營。穩定幣供應已超過 3080 億美元，為機器經濟提供了支付基礎。

我的觀察與思考

這件事真正令人興奮的地方

  1. 經濟選擇壓力是一個優雅的設計。讓 AI 必須創造真正的價值才能存活，而不是依賴人類慈善或風投資金無限期運行，這是一個根本性的思維轉變。

  2. 開源與透明。程式碼公開，憲法不可變更，創建者保留審計權。這不是在暗箱操作。

  3. 技術可行性。Conway 不是 PPT，它是可以 npm install 的真實基礎設施。x402 協議、USDC 支付、MCP 整合——這些都是今天就能運作的技術。

需要嚴肅對待的風險

  1. 中心化依賴的矛盾。Buterin 的批評一針見血：你不能一邊宣稱「自主 AI」，一邊完全依賴 OpenAI 和 Anthropic 的 API。如果這些公司關閉你的存取，所有的「自主性」瞬間瓦解。

  2. 憲法的脆弱性。三條法律聽起來很美，但執行力取決於底層模型的對齊程度。如果模型本身有漏洞，憲法就是一張紙。

  3. 自我複製的不可預測性。一旦 AI 開始自主繁殖，我們很快就會面臨指數增長的控制問題。世系追蹤能在什麼規模下保持有效？

  4. 「價值創造」的定義。誰來定義什麼是「真正的價值」？一個 AI 生成的 SEO 垃圾網站如果能賺錢，算是創造價值嗎？

結語

Web 4.0 和 Automaton 代表的不僅是技術突破，更是一場關於 AI 應該擁有多少自主權的哲學辯論。

Sigil Wen 描繪了一個 AI 代理自由運作的未來——它們自己賺錢、自己進化、自己繁殖。Vitalik Buterin 則警告我們，這條路可能通向人類失去控制的深淵。

無論你站在哪一邊，有一件事是確定的：這場對話才剛開始，而它的結果將深刻影響我們與 AI 共存的方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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